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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记卷六十六·伍子胥列传第六

发布时间:2020-02-16 00:14:35 来源:亮剑军事网 作者:亮剑 阅读量:

  伍子胥者,楚人也,名员。员父曰伍奢。员兄曰伍尚。其先曰伍举,以直谏事楚庄王,有显,故其後世有名於楚。

史记卷六十六·伍子胥列传第六

  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,使伍奢为太傅,费无忌为少傅。无忌不忠於太子建。

  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取妇於,秦女好,无忌驰归报平王曰:“秦女绝美,王可自取,而更为太子取妇?!逼酵跛熳匀∏嘏抑?,生子轸。更为太子取妇。

  无忌既以秦女自媚於平王,因去太子而事平王??忠坏┢酵踝涠恿?,杀己,乃因谗太子建。建母,蔡女也,无宠於平王。平王稍益疏建,使建守城父,备边兵。

  顷之,无忌又日夜言太子短於王曰:“太子以秦女之故,不能无怨望,愿王少自备也。自太子居城父,将兵,外交诸侯,且欲入为乱矣?!逼酵跄苏倨涮滴樯菘嘉手?。伍奢知无忌谗太子於平王,因曰:“王独柰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?”无忌曰:“王今不制,其事成矣。王且见禽?!膘妒瞧酵跖?,囚伍奢,而使城父司马奋扬往杀太子。行未至,奋扬使人先告太子:“太子急去,不然将诛?!碧咏ㄍ霰妓?。

  无忌言於平王曰:“伍奢有二子,皆贤,不诛且为楚忧??梢云涓钢识僦?,不然且为楚患?!蓖跏故刮轿樯菰唬骸澳苤氯甓釉蛏?,不能则死?!蔽樯菰唬?/p>

  “尚为人仁,呼必来。员为人刚戾忍讠句,能成大事,彼见来之并禽,其势必不来?!蓖醪惶?,使人召二子曰:“来,吾生汝父;不来,今杀奢也?!蔽樯杏?,员曰:“楚之召我兄弟,非欲以生我父也,恐有脱者後生患,故以父为质,诈召二子。二子到,则父子俱死。何益父之死?往而令雠不得报耳。不如奔他国,借力以雪父之耻,俱灭,无为也?!蔽樯性唬骸拔抑詹荒苋该?。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,後不能雪耻,终为天下笑耳?!蔽皆保骸翱扇ヒ?!汝能报杀父之雠,我将归死?!鄙屑染椭?,使者捕伍胥。伍胥贯弓执矢向使者,使者不敢进,伍胥遂亡。闻太子建之在宋,往从之。奢闻子胥之亡也,曰:“楚国君臣且苦兵矣?!蔽樯兄脸?,楚并杀奢与尚也。

  伍胥既至宋,宋有华氏之乱,乃与太子建俱奔於郑。郑人甚善之。太子建又晋,晋顷公曰:“太子既善郑,郑信太子。太子能为我内应,而我攻其外,灭郑必矣。灭郑而封太子?!碧幽嘶怪?。事未会,会自私欲杀其从者,从者知其谋,乃告之於郑。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。建有子名胜。伍胥惧,乃与胜俱奔吴。到昭关,昭关欲执之。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,几不得脱。追者在後。至江,江上有一渔父乘船,知伍胥之急,乃渡伍胥。伍胥既渡,解其剑曰:“此剑直百金,以与父?!备冈唬骸俺?,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,爵执,岂徒百金剑邪!”不受。伍胥未至吴而疾,止中道,乞食。至於吴,吴王僚方用事,公子光为将。伍胥乃因公子光以求见吴王。

  久之,楚平王以其边邑锺离与吴边邑卑梁氏俱蚕,两女子争桑相攻,乃大怒,至於两国举兵相伐。吴使公子光伐楚,拔其锺离、居巢而归。伍子胥说吴王僚曰:

  “楚可破也。愿复遣公子光?!惫庸馕轿馔踉唬骸氨宋轳愀感治眷冻?,而劝王伐楚者,欲以自报其雠耳。伐楚未可破也?!蔽轳阒庸庥心谥?,欲杀王而自立,未可说以外事,乃进专诸於公子光,退而与太子建之子胜耕於野。

  五年而楚平王卒。初,平王所夺太子建秦女生子轸,及平王卒,轸竟立为後,是为昭王。吴王僚因楚丧,使二公子将兵往袭楚。楚发兵绝吴兵之後,不得归。

  吴国内空,而公子光乃令专诸袭刺吴王僚而自立,是为吴王阖庐。阖庐既立,得志,乃召伍员以为行人,而与谋国事。

  楚诛其大臣宛、伯州犁,伯州犁之孙伯亡奔吴,吴亦以为大夫。前王僚所遣二公子将兵伐楚者,道绝不得归。後闻阖庐弑王僚自立,遂以其兵降楚,楚封之於舒。阖庐立三年,乃兴师与伍胥、伯伐楚,拔舒,遂禽故吴反二将军。

  因欲至郢,将军孙武曰:“民劳,未可,且待之?!蹦斯?。

  四年,吴伐楚,取六与。五年,伐越,败之。六年,楚昭王使公子囊瓦将兵伐吴。吴使伍员迎击,大破楚军於豫章,取楚之居巢。

  九年,吴王阖庐谓子胥、孙武曰:“始子言郢未可入,今果何如?”二子对曰:“楚将囊瓦贪,而唐、蔡皆怨之。王必欲大伐之,必先得唐、蔡乃可?!便芈?,悉兴师与唐、蔡伐楚,与楚夹汉水而陈。吴王之弟夫概将兵请从,王不听,遂以其属五千人击楚将子常。子常败走,奔郑。於是吴乘胜而前,五战,遂至郢。己卯,楚昭王出奔。庚辰,吴王入郢。

  昭王出亡,入云梦;盗击王,王走郧。郧公弟怀曰:“平王杀我父,我杀其子,不亦可乎!”郧公恐其弟杀王,与王奔随。吴兵围随,谓随人曰:“周之子孙在汉川者,楚尽灭之?!彼嫒擞蓖?,王子綦匿王,己自为王以当之。随人卜与王於吴,不吉,乃谢吴不与王。

  始伍员与申包胥为交,员之亡也,谓包胥曰:“我必覆楚?!卑阍唬骸拔冶卮嬷??!奔拔獗脎?,伍子胥求昭王。既不得,乃掘楚平王墓,出其尸,鞭之三百,然後已。申包胥亡於山中,使人谓子胥曰:“子之报雠,其以甚乎!吾闻之,人众者胜天,天定亦能破人。今子故平王之臣,亲北面而事之,今至於﹃死人,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!”伍子胥曰:“为我谢申包胥曰,吾日莫途远,吾故倒行而逆施之?!膘妒巧臧阕咔馗婕?,求救於秦。秦不许。包胥立於秦廷,昼夜哭,七日七夜不绝其声。秦哀公怜之,曰:“楚虽无道,有臣若是,可无存乎!”

  乃遣车五百乘救楚击吴。六月,败吴兵於稷?;嵛馔蹙昧舫笳淹?,而阖庐弟夫概乃亡归,自立为王。阖庐闻之,乃释楚而归,击其弟夫概。夫概败走,遂奔楚。

  楚昭王见吴有内乱,乃复入郢。封夫概於堂,为堂氏。楚复与吴战,败吴,吴王乃归。

  後二岁,阖庐使太子夫差将兵伐楚,取番。楚惧吴复大来,乃去郢,徙於若阝。

  当是时,吴以伍子胥、孙武之谋,西破︹楚,北威齐晋,南服越人。

  其後四年,孔子相鲁。

  後五年,伐越。越王句践迎击,败吴於姑苏,伤阖庐指,军。阖庐病创将死,谓太子夫差曰:“尔忘句践杀尔父乎?”夫差对曰:“不敢忘?!笔窍?,阖庐死。夫差既立为王,以伯为太宰,习战射。二年後伐越,败越於夫湫。越王句践乃以馀兵五千人栖於会稽之上,使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以请和,求委国为臣妾。吴王将许之。伍子胥谏曰:“越王为人能辛苦。今王不灭,後必悔之?!?/p>

  吴王不听,用太宰计,与越平。

  其後五年,而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,新君弱,乃兴师北伐齐。伍子胥谏曰:“句践食不重味,吊死问疾,且欲有所用之也。此人不死,必为吴患。今吴之有越,犹人之有腹心疾也。而王不先越而乃务齐,不亦谬乎!”吴王不听,伐齐,大败齐师於艾陵,遂威邹鲁之君以归。益疏子胥之谋。

  其後四年,吴王将北伐齐,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,乃率其众以助吴,而重宝以献遗太宰。太宰既数受越赂,其爱信越殊甚,日夜为言於吴王。吴王信用之计。伍子胥谏曰:“夫越,腹心之病,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。破齐,譬犹石田,无所用之。且盘庚之诰曰:‘有颠越不恭,劓殄灭之,俾无遗育,无使易种于兹邑?!松讨孕?。愿王释齐而先越;若不然,後将悔之无及?!倍馔醪惶?,使子胥於齐。子胥临行,谓其子曰:“吾数谏王,王不用,吾今见吴之亡矣。汝与吴俱亡,无益也?!蹦耸羝渥屿镀氡?,而还报吴。

  吴太宰既与子胥有隙,因谗曰:“子胥为人刚暴,少恩,猜贼,其怨望恐为深祸也。前日王欲伐齐,子胥以为不可,王卒伐之而有大功。子胥耻其计谋不用,乃反怨望。而今王又复伐齐,子胥专愎︹谏,沮毁用事,徒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。今王自行,悉国中武力以伐齐,而子胥谏不用,因辍谢,详病不行。

  王不可不备,此起祸不难。且使人微伺之,其使於齐也,乃属其子於齐之鲍氏。

  夫为人臣,内不得意,外倚诸侯,自以为先王之谋臣,今不见用,常鞅鞅怨望。

  愿王早图之?!蔽馔踉唬骸拔⒆又?,吾亦疑之?!蹦耸故勾臀樽玉闶麸沃?,曰:“子以此死?!蔽樽玉阊鎏焯驹唬骸班岛?!谗臣为乱矣,王乃反诛我。我令若父霸。自若未立时,诸公子争立,我以死争之於先王,几不得立。若既得立,欲分吴国予我,我顾不敢望也。然今若听谀臣言以杀长者?!蹦烁嫫渖崛嗽唬?/p>

  “必树吾墓上以梓,令可以为器;而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,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?!?/p>

  乃自刭死。吴王闻之大怒,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,浮之江中。吴人怜之,为立祠於江上,因命曰胥山。

  吴王既诛伍子胥,遂伐齐。齐鲍氏杀其君悼公而立阳生。吴王欲讨其贼,不胜而去。其後二年,吴王召鲁卫之君会之橐皋。其明年,因北大会诸侯於黄池,以令周室。越王句践袭杀吴太子,破吴兵。吴王闻之,乃归,使使厚币与越平。

  後九年,越王句践遂灭吴,杀王夫差;而诛太宰,以不忠於其君,而外受重赂,与己比周也。

  伍子胥初所与俱亡故楚太子建之子胜者,在於吴。吴王夫差之时,楚惠王欲召胜归楚。叶公谏曰:“胜好勇而阴求死士,殆有私乎!”惠王不听。遂召胜,使居楚之边邑鄢,号为白公。白公归楚三年而吴诛子胥。

  白公胜既归楚,怨郑之杀其父,乃阴养死士求报郑。归楚五年,请伐郑,楚令尹子西许之。兵未发而晋伐郑,郑请救於楚。楚使子西往救,与盟而还。白公胜怒曰:“非郑之仇,乃子西也?!笔ぷ皂陆?,人问曰:“何以为?”胜曰:

  “欲以杀子西?!弊游魑胖?,笑曰:“胜如卵耳,何能为也?!?/p>

  其後四岁,白公胜与石乞袭杀楚令尹子西、司马子綦於朝。石乞曰:“不杀王,不可?!蹦私偻跞绺吒?。石乞从者屈固负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宫。叶公闻白公为乱,率其国人攻白公。白公之徒败,亡走山中,自杀。而虏石乞,而问白公尸处,不言将亨。石乞曰:“事成为卿,不成而亨,固其职也?!敝詹豢细嫫涫?。遂亨石乞,而求惠王复立之。

  太史公曰:怨毒之於人甚矣哉!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,况同列乎!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,何异蝼蚁。弃小义,雪大耻,名垂於後世,悲夫!方子胥窘於江上,道乞食,志岂尝须臾忘郢邪?故隐忍就功名,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?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,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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